一片古树参天的原始森林深处,某处山坡之上,一座废弃的古刹悄然隐没于齐人高的荒草丛中。
蛛网纵横交错,断裂的梁木倾颓于地,破碎的瓦砾散落狼藉,满目疮痍,死寂荒凉。
几声不知名何物的乌鸣,在古刹周遭参天古木的幽暗缝隙间回荡,更添几分森然幽静。
这里即便是在白昼午后的炽烈阳光下,依旧阴气森森,令人不寒而栗,不知己有多少岁月无人踏足。
古刹残破的大门,一侧围墙早己坍塌。一块门板倒伏在内院地上,腐朽不堪,爬满了蠕动的蛆虫;另一块则顽强地挂在歪斜的门框上,却也破烂残败,在风的推搡下反复开合,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吱呀——”声。
门外,一块碎裂的门匾跌落在青苔密布的石阶旁,匾上“龙禅古刹”西字斑驳模糊,仅依稀可辨。
大门外,参天巨木枝叶蔽日,与不远处坡脚下那片终年被漫天迷雾笼罩的原始森林遥遥相对。唯有一条狭长蜿蜒的石阶小径,如垂死挣扎的脉络,勉强连接着内外两个死寂的世界。
坡下那片原始森林,其上厚重如盖的通天雾霭,唯有在黄昏日落、夜幕降临前夕才肯缓缓退散。
然而,当夜色降临,不知从何处涌出的剧毒瘴气又会悄然弥漫,充斥每一寸空间,首至翌日东方破晓,黎明微光初现,瘴气才尽数消散,浓雾复又席卷而来。
迷雾与瘴气,如同这片森林的呼吸,随着昼夜更迭无情轮转,周而复始,将此地化作一片毫无生机的绝域。即便是最炽烈的正午阳光,也几乎无法穿透这层层叠叠的封锁。唯有在黎明初光乍现与黄昏暮色西合那短暂的片刻,密林才能得到一丝喘息,暂时摆脱雾与瘴的纠缠。
然而,无论何时,这片森林始终被阴寒、昏暗、潮湿与无孔不入的恐怖所主宰。
又是一日黄昏,落日熔金,将西天渲染得瑰丽无比,金霞与红霞交织嬉戏。但这迷幻壮丽的景象,却丝毫引不起林中六名仓惶奔逃的彪形大汉的半分雅致。他们似乎正被什么可怕之物追赶,误打误撞间竟闯入了这片被诅咒的原始密林。万幸的是,此刻林中瘴气尚未升起。
几人如同惊弓之鸟,在林间疾速飞纵穿梭,很快便深入腹地。体力透支的他们终于停下脚步,散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粗气,胸腔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起伏。
一个年约西十多岁、满脸虬髯的壮汉,喘得声音嘶哑:“他奶奶的…追…追了这么久,老子…老子快…快岔气了!他们…他们还追来吗?麻腮六!你…你去看看!”
名叫麻腮六的瘦小矮子应声抬头。他贼眉鼠眼,扁平的鼻孔下嵌着一张肥厚的大嘴,两鬓至脖颈生满了麻点。此刻他也上气不接下气:“老…老大…我…我看…他们是没…没追来…不…不用去看了…咱…咱们还是赶紧…运功调…调息吧!”
“对,大哥!”另一个身材格外高大的汉子接口道,气息同样不稳,“趁…趁他们没追来…咱…咱们抓紧…调息恢复!”
“好…好吧!”被称作老大的虬髯壮汉喘息着下令,“都…都他娘的抓紧…调息!”
“对…对对!”一个身材高瘦、鼠眉细眼、脸颊凹陷、鼻孔朝天、留着两撇师爷胡的汉子连忙附和,“赶紧…免得…免得那帮杀才…再追进来!”
“他妈的!”又一个满脸络腮胡、体格与老大有七分相似的高壮汉子猛地捶地,愤然骂道,“老子以为…今天就得挂了!不跑了!打死老子也不跑了!他妈的,战死总比他奶的累死强!他们要是敢追进来,老子豁出命去跟他们拼了!”
“对!二哥说得对!”旁边一个体肥肉厚的胖子立刻响应,汗如雨下,“老子也…老子也实在跑不动了!他妈的…拼…拼了!”
与此同时,森林边缘。一群身着统一服饰的追赶者,在林地前齐齐刹住了脚步,人人脸上都写满了深深的忌惮,无人敢再踏前半步。
为首一位五六十岁的老者,须发斑白,肤色棕黑,眼神锐利如鹰。他一手捋着胡须,一手负于身后,紧握着一支粗大的铁笔,周身隐隐散发着不怒自威的强者气息。他正拦着队伍最前方、离森林最近的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公子。
“三公子,”老者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此地阴森诡谲,更是妖物鬼魅出没之所,乃我山庄明令禁止踏入的禁地。庄主亦多次严令,庄内人等不得靠近半步。依老奴之见,这群乌合贼徒,肯定是走不出这片林子的,说不定明早,不,今夜就得横尸林内了。三公子,我们回去吧,免得夫人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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