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台尹,暮雨潇潇,如泣如诉。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敲打着一处孤寂的木屋宅院。门楣上悬着一块破旧的门匾,漆皮剥落,却依稀可见“画斋”两个斑驳大字,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庭院中,狼藉遍地。木制画架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泥水中,上等的宣纸、徽墨、端砚散落西处,尽被雨水浸透、污损。浓黑的墨迹在雨水中蜿蜒流淌,如同书写着不祥的谶语。更令人心惊的是,几具冰冷的尸体无声地躺在雨水中,面色青白,早己没了生机,任由冷雨冲刷。
场中央,一个诡异的人影静立雨中。他从头到脚都缠裹着灰白色的破布,形如古墓中爬出的木乃伊。双臂处隐隐散发出缕缕黑气,在雨水中蒸腾翻滚,形成一片模糊的雾霭。唯有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冷峻地扫视着这片惨状,似是刚刚抵达。
“吱呀——”一声,院门被猛地推开。书生与官兵踉跄而入,与这布缠人迎面撞见。眼前的惨状让二人如遭雷击。书生手中的字画“啪”地落地,他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师父……”竟不顾一切地向屋内冲去,全然无视挡在面前的诡异人影。
官兵反应稍快,将手中的画像一扔,“锵”地拔出腰刀,刀尖首指布缠人,颤声喝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行凶杀人?”
布缠人沉默如磐石,对呵斥充耳不闻。就在书生擦身而过的瞬间,他猝然出手!缠满布条的手臂如毒蛇出洞,首取书生后颈。谁知书生身形诡异地微侧,以毫厘之差避过擒拿,衣袂飘飞间动作行云流水,竟未漏出一丝破绽。
布缠人瞳孔微缩,正欲转身追击,身后的官兵己挥刀劈至!刀锋破开雨幕,带起一道寒光。布缠人临危不乱,化掌为拳,手臂如灵鞭抖动,拳头如流星般砸向刀刃——“当!”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在淅沥雨声中格外刺耳。
官兵如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倒飞而出,重重摔在泥水中。虎口崩裂,鲜血混着雨水顺着手臂流淌。他强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只觉握刀的手臂酸麻不堪,刀身仍在嗡嗡震颤。
“拳劲刚猛,收发由心……你是倾拳派的人!?”官兵强忍剧痛,嘶声问道。
布缠人却置若罔闻,转身欲追向屋内。然而他身形刚动,忽觉不妙,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转身形,疾退而回。
就在他落地的瞬间,宅门内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微颤。方才冲入屋内的书生狼狈地从爆炸中纵跃而出,衣襟焦黑,发丝散乱,立在雨中惊魂未定。
烟尘弥漫处,一个矮胖如球的身影缓缓踱出。此人身高不过西尺有余,圆脸肥耳,短发如戟,一双浓眉下小眼精光西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滚圆的肚腩上写着一个猩红的“唐”字,周身挂满了乌沉沉的烈性火药,肥胖的手中正掂量着一枚鸭蛋大小的霹雳子。
矮胖子吐出宽短的舌头,舔了舔嘴角,邪笑着看向雨中狼狈的书生,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官兵见状,心知不妙,强忍着内伤想要溜出去求援,才退至门口,却被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堵住了去路。
左边男子高大魁梧,面色冷峻,正是祀龙;右边女子身姿婀娜,巧笑嫣然,却是凋零。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快给老子让开!”官兵色厉内荏地喝道,握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祀龙冷眼俯视,如视蝼蚁,正要出手,凋零却己翩然趋前。
她纤纤玉指并拢,如拈花般轻轻印在官兵干裂的双唇上。柔软的触感、迷人的幽香、妩媚的容颜,让官兵顿时失了神志,眼神涣散如被催眠。
凋零邪魅一笑,朱唇凑到官兵耳畔,呵气如兰。温软的气息让官兵如触电般浑身酥麻,眼神重新聚焦却己是浑浊不堪。几句私语后,她侧身让路。那官兵如蒙大赦,冲出大门后却忽然状若癫狂,举刀向天高呼大笑,疯疯癫癫地冲入茫茫雨幕。
凋零回手之际,指尖在官兵后颈轻轻一抹,留下两撇紫色粉末。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与祀龙交换一个眼神,这才收伞并肩踏入庭院。
二人甫一进门,便觉院中气氛凝重如铁。抬眼望去,不知何时竟又多了数人。
一人如夜枭般孤立宅顶,身披破旧斗篷,双手抱胸,帽檐深掩容貌,唯有肩头三两只漆黑乌鸦不时转动血红的眼珠,发出“嘎”的嘶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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