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棂外的阳光白得刺眼,将庭院里每一片草叶都晒得蜷曲起来。
古槐树投下的阴影里,那团茂密的狼尾草丛不自然地晃动着,隐约可见一个蜷缩的身影。
华清泽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生怕惊动那只狡猾的灌鼠。
“沙沙——”
草丛突然剧烈摇晃,枯叶碎裂的声音格外清脆。
“可算逮到你了!”华清泽猛地跃起,发梢还沾着草屑。他高举着不断蹬腿的灌鼠,笑得见牙不见眼,全然没注意到树冠深处,灵空子的灰色衣袂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咣当!”
突如其来的开窗声吓得华清泽一个激灵。父亲华语玏半张脸隐在窗框的阴影里,压低的声音里压着怒火:“小畜生!惊动了里面的人,仔细你的皮!”
华清泽正要辩解,目光却猝然凝固——透过父亲身侧的缝隙,他看见昏暗的房间里站满了人。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长辈们,此刻都像石雕般肃立。
最骇人的是站在老和尚身旁的虚空子,那双眼睛即使在暗处也泛着冷光,让他想起雪地里饥饿的狼。
“三、三小爷...”丫鬟春桃冰凉的手突然攥住他的手腕,“老夫人让您...”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化作一声叹息。
华清泽任由她拉着离开,却忍不住回头——树上那片白色衣角,似乎也正在注视着他。
屋内,药老的手在发抖。他第无数次轻声唤道:“风儿?”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叮。”
石剑上那声几不可闻的轻响,却让所有华家人瞬间红了眼眶。
华语茵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突然冲向床榻:“让我看看他!”
“不可!”药老的暴喝与普度圣僧的动作同时到来。老僧枯瘦的手指像铁钳般扣住她的手腕,佛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语茵施主。”普度的声音像浸了冰水,“清风施主目前是何状况还未明朗,现在触碰他,可能会让那些符文反噬,恐怕会危及他的性命!望语茵施主见谅。阿弥……。”
华蓉夫人一把将女儿拽回,在她耳边厉声道:“你想害死风儿吗!”这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然后对普度说道:“圣僧,实在对不住!小女太过激动,胡乱造次,给您添乱了,罪过罪过!”
普度双手合十颔首:“阿弥陀佛。”转而又转向众人双手合十,语气严肃道:“贫僧需以'寂灭禅'为小施主固魂,此术最忌外扰。诸位若在场,呼吸吐纳皆会影响气场运转。还望各位给行个方便,善哉,善哉!”
虚空子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药老身上。那眼神让药老想起三十年前,自己配错药铸成大错,被这位师伯盯着看的场景——当时他跪了三天三夜的祠堂。
“完事后到会心坊。”虚空子说完转身,药老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药老一揖,内心忐忑地说道:“谨遵师伯之命。”然后虚空子转身径首走向房门,并对其余的人说道:“都出去吧!”
当房门终于关上,普度的手指在华清风额前悬停。年轻人体内的气息紊乱得像暴风雨中的海面,但最奇怪的是——原先两道纠缠的符文,如今竟只剩赤色那道还在挣扎。
禅定中,普度的意识漂浮在混沌的识海里。他看见华清风的意识被赤色符文缠绕,那些符文明灭不定,像随时会熄灭的余烬。
“阿弥陀佛,清风施主,束缚您的金色符文何故消失不见了?老衲自问无这大能消除此符文。罪过,罪过!”
“大师...”华清风的意识波动传来,带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上次那种如暖阳般的温暖...不是您吗?”
普度“看”见记忆的碎片在识海中漂浮:某个深夜,有人站在床前,手指点在华清风眉心...那身影模糊得像隔了层雾气,却让他想起闭关多年的大师兄普贤以及那云游天下传经颂法的二师兄普慧,或许是他二人所为?
华清风的意识突然剧烈震荡:“您想到了谁?是不是...”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追索着普度瞬间的思绪波动,却又在即将触及时猛然退缩——姑姑颤抖的声音在记忆深处响起:“无渊沼泽的事,说出来会死更多人...”
识海掀起惊涛骇浪,赤色符文突然收紧。华清风在剧痛中挣扎,却仍强撑着传递意念:“若我死了...求大师...把我沉入...无渊沼泽…”记忆中的湖水漫上来,冰冷刺骨,却奇异地让他感到安宁,“那里很干净...没有这些...肮脏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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