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清风突然感到一股温热的滴溅感从脸部传来。
是华语茵再也抑制不住的一滴泪珠，溅落在华清风冰凉的脸颊上。
她压抑的抽噎声，如同最锋利的钩子，将华清风的意识从那恐怖的梦境深渊猛地拽回！
“二娘！” 华清风的意识在灵魂深处疯狂呐喊。他拼尽全力想转动头颅，想发出哪怕一丝微弱的声音。
他渴望着像上次为尹碧莲挡下雷霆一击时爆发的奇迹，或是像强攻广阳子时被滔天怒火驱动的力量！
所有的挣扎，只为一个卑微的愿望——告诉那个肝肠寸断的女人：
“我还活着！我能听见！”
华清风的意识，千般尝试，万般努力，皆如石沉大海，躯壳依旧沉重如山，纹丝不动。
绝望的愤恨在意识中燃烧，或许连上天也为之动容……
一滴滚烫的泪水，冲破重重禁锢，从他紧闭的眼角淌下，顺着他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恰好触碰到了华语茵停留在他脸庞、微微颤抖的纤纤玉指。
正是这一丝微微的温润触碰到了华语茵敏感的心弦，泣沥中停下了哽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但还是瞪大双眼看了看自己指尖上华清风流下的这粒晶莹的泪珠。
而后又猛地看向华清风的脸，发现他眼角下的泪痕还清晰可见，这回华语茵是惊讶，迷惑、困惑、不解全都揉捏到了一起。
“风儿……” 华语茵的声音带着破碎的颤抖，小心翼翼地、试探地轻唤，“你……你能听见二娘的话吗？”
仿佛是回应她的呼唤，又一滴泪水，艰难地从华清风眼角挤出，滚落！
轰！华语茵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巨大的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瞬间将她淹没！她本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呀！”
随即，压抑了两日的担忧与绝望如同决堤洪水般爆发出来，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哭腔却响彻整个寂静的山庄：
风儿有反应了！风儿流泪了！快来人啊——！！
她像一阵风般冲出了房门。
华语茵的惊叫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焚净山庄的沉寂。
深更半夜，整个山庄被惊动了。华蓉夫人、药老、华语嫣、沈廓、华语葶……所有核心人物皆被惊醒，蜂拥至华清风的房间，挤得满满当当，紧张的目光聚焦在药老身上。
药老屏息凝神，手指搭脉，真气探查，翻看瞳孔……一番细致到极致的检查后，房间里的气氛却再次跌入冰点。
依旧是那副毫无生气的躯壳，华清风安静得如同玉雕，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空欢喜一场？众人的心沉了下去。
药老看着一张张写满失望的脸，沉声道：“也并非全无希望。其一，风儿意识或有残存，能感知外界，昨夜泪流便是明证。
其二，也可能是身体本能反应。但无论如何，他生机未绝，复苏有望，只是……这苏醒之日，难料。”
翌日午后，蝉鸣聒噪，日头西斜。焚净山庄庄重的大门被叩响。
道阳子当先引路，他身后跟着一位枯瘦的老僧。
老僧年岁怕己过百载，满面沟壑纵横，如同风干的树皮，唯有一双细长眼眸开阖间，禅意流转，澄澈深邃。雪白的长须垂至胸前，一身洗得发白的袈裟缀满补丁，胸前挂着一串木纹本色尽显的佛珠。
他手持锡杖，每行一步，锡杖环扣便发出清脆空灵的“铃铃”声，仿佛能涤荡人心。
妙空上人与玄阳子等一众佛曦寺僧众，风尘仆仆，紧随其后。
山庄“会心坊”内，华家核心与佛曦寺高僧分坐，气氛凝重，共议华清风之症。
华清风房中，药老正向普度上僧详细讲述病症。
普度一边倾听，枯瘦如竹节的手指一边轻轻翻开华清风的眼皮，仔细审视那毫无神采的瞳孔。
忽然，他打断药老，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阿弥陀佛。药老施主，贫僧观令孙气色，似有隐情。这两日除却昏睡与所述症状，可还有其他细微变化？譬如……泪痕？”
药老心中微凛，面上却保持镇定：“回圣僧，并无……”
然而，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心虚波动，如何能瞒过普度这等禅心通明的高僧？
普度目光如炬，依旧凝视着华清风眼睑内残留的、几乎不可见的细小干涸泪垢，声音多了几分深意：
“阿弥陀佛。药老施主，救人之心贵乎至诚。令孙之生机，或许便藏于这细微之中。昨夜，当真别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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