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如墨,沉沉压在天幕一角,反衬得漫天星斗愈发璀璨夺目,仿佛亿万颗冰冷的钻石,镶嵌在无垠的幽蓝绒布之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道阳子、虚空子一行肃立在华清风房前的小院,空气凝滞,落针可闻,唯有夜风掠过衣袂的簌簌轻响。
虚空子鹤发飞扬,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天际一颗异星,那星子光华流转,隐透不凡。
他倏然开口,声音低沉如古井回音,打破了沉寂:“羽儿,此子命格之星,你观之如何?”
道阳子仰首凝望,眉头紧锁,仿佛要将那星辰看穿。
良久,他才缓缓吐息,字句沉重:
“星辉璀璨,光华灼灼,然……其外却缠裹着一层污浊晦暗之气,如跗骨之蛆,死死纠缠!星光奋力挣扎,犹能透出,却……挣脱不得这无形枷锁。虽不至陨落,却也似……困于樊笼,永世不得超脱!”他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仿佛能感受到那星空深处的无形桎梏。
虚空子长眉微挑,眼中精芒暴涨:
“不错!然你可见其光华深处?那异彩流转,绝非寻常星辰可比!其星途轨迹……更是诡谲莫测,飘忽不定!此等奇格,老夫观星百载,亦是首见!千年……不,万载难逢!”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震撼与灼热,“此子命途,定是波澜壮阔!若欲挣脱这无形之缚,你可有解困之思?”
道阳子喟然长叹,月华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难!难!难!无根治之法,唯有饮鸩止渴之策。或可借月华菁英之力,涤荡污秽,暂焕星光,解一时之厄。然……此乃扬汤止沸,绝非长久之计!更有三难,如天堑横亘!”
他竖起三指,每说一字,都似有千钧之重:
“其一,此星距月遥远如隔天渊,月华难及!
其二,其星轨诡变,飘渺难测,何时能入月华笼罩,全凭天意,非人力可推!
其三,即便侥幸得入,月有阴晴圆缺,光华照耀岂能长久?以此法续命,终是……镜花水月,徒劳一场!”
“哼!”妙空子冷嗤一声,如冰珠坠地,打断了二人的推演。
“此等异星命格,玄奥莫测,岂是凡俗术算可窥其万一?天机浩渺,我等妄加揣测,不过是蚍蜉撼树,徒惹笑柄!依我看,不如静待圣僧妙手,强过在此空谈天命,扰人心神!”
他袖袍一拂,带着不容置疑的凛然威势。
青阳子连忙躬身附和:“妙空师叔明鉴!掌门师兄道法通玄,见解自是高妙。然……天道无常,变数无穷,岂是……岂是人力所能尽掌?”他语气中透出深深的无力感,“命由天定,我等凡人……但求……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他话音未落——
“吱呀——”
那扇紧闭的房门,如同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被猛地推开!药老疲惫佝偻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瞬间吸引了所有焦灼的目光,空气仿佛被点燃!
“怎么样了?!”华蓉夫人、华语茵、尹天昊三人如离弦之箭抢上前去,声音因极度的紧张和期盼而嘶哑变形,汇成一股绝望又渴望的洪流,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与希冀。
药老却恍若未闻,浑浊的目光掠过眼前急切的面孔,步履沉重如灌铅,艰难地穿过瞬间围堵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径首走到道阳子、虚空子面前,深深一揖到底。
“药老,情形如何?”
道阳子目光如电,首刺药老眼底,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
药老抬起头,脸上沟壑纵横,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第一……第一阶段……算是……成了。”
他喉头滚动,强压下翻涌的哽咽,
“我那……孙儿……气息暂稳,脉象……也归于平缓。但……但……仍……昏迷不醒。”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圣僧……圣僧有言,第二阶段疗伤,即刻开始!容不得……一丝……惊扰!请诸位……”
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恳求与不容拒绝,
“先行回返!明日……明日无论如何,必有分晓!”
这声音,如同宣判,既给了渺茫的希望,也关上了眼前的大门。
虚空子目光如寒潭扫过一张张写满焦虑、不甘、甚至绝望的脸,沉声如钟:
“既是圣僧法旨,不容有违!我等在此亦是徒劳,反增烦扰。散了吧!明日再来!”
威严的声音压下了一切骚动,众人如潮水般,在压抑得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退去,只留下沉重如山的担忧弥漫在院落中。
药老独立院中,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佝偻着背,眉头紧锁成一个化不开的“川”字,浑浊的老眼望向深邃的夜空,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吹散,却字字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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